兩人越吵火氣越大,但她們都很有教養,九條唯說的最重的話也不過是‘就你這樣還想當名警部’、‘等你什么時候有能力獨立辦案再說這種大話’、‘與其白費功夫不如早早放棄’……換做是伏見鹿,早就阿米諾斯了。
源玉子漲紅了小臉,伏見鹿還是第一次見她這么生氣。只見她彎腰猛地一捶榻榻米,大聲說道:“少瞧不起人啦!我只是沒有機會,不然的話肯定能漂漂亮亮地解決兇案!”
“好啊,那我就給你機會。”九條唯說。
“就算你反對也沒有用,我可是靠自己努力考上公務員的……咦?等等?”源玉子一愣,這才反應過來:“給我機會?什么機會?”
九條唯不答,她斜睨向伏見鹿,表示自己看到了「指定暴力團稻川會分部暴動事件」的調查報告。不管是在明面上,還是在暗地里,伏見鹿都對此案做出了杰出貢獻,屬于重大立功表現。
“你不是想要調職么?等結案后,我開會單獨表彰你,將你破格提拔入刑事部,給你一個初任研修的機會。”
說著,九條唯看向目瞪口呆的傻女兒:“在此期間,你可以協助他‘獨立’偵察案件。只要在他轉正之前,你們主辦偵破一起惡性殺人案,我就不再提讓你辭職的事情。”
“真、真的嗎?”源玉子感覺信息量有點大。
“如果沒有,你就辭職。”九條唯臉上似笑非笑:“一言為定?”
母上大人主動退讓一步,給了她證明自己的機會,源玉子覺得自己沒有理由拒絕。她雙手握拳,果斷答應了下來,還跟九條唯拉鉤約定,誰要是出爾反爾誰就是小狗!
伏見鹿莫名有一種既視感,感覺就像是在看自己耍源玉子玩。他用屁股想都知道,這里面指定有坑。
完成約定儀式后,源玉子心里的火氣消散大半。她忽然意識到媽媽醬已經看過了調查報告——萬一媽媽看到那封信,那她豈不是更加丟臉了嗎?!
啊啊啊啊啊啊早知道就不撒謊了!!
源玉子的小臉又漲紅了起來,她心想得說點什么轉移話題,最好能找個理由讓媽媽拒收那封信……這時候,她靈光一閃,又發現了盲點。
“你想調職?什么時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她對伏見鹿發起了死亡三連問。
“呃,最近吧,這兩天有點勞累……”
伏見鹿話還沒說完,就被九條唯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入職第一天就想調走了。”
“誒?!什么!”源玉子瞳孔地震。
“我說過了,只要協同偵辦三起兇案,就能達到調職門檻……巢鴨公寓墜樓案、巢鴨公寓屠殺案、巢鴨黑道暴動案,剛好滿三起。把他調到其他交番太過屈才,現在是特殊時期,不如特殊處理,讓他升刑警試試看。”
九條唯說話時,甚至沒拿正眼看伏見鹿。
“難、難道說,你跟媽媽有秘密交易了嗎?為什么想要調走?調走怎么還一起做搭檔……”說到這,源玉子就意識到了什么,忽然抿緊了嘴唇,眼睛蒙上了水霧,隱約有淚光閃爍。
伏見鹿想狡辯說自己不是那個意思,但任何言語說出來都顯得虛偽。他沉默片刻,沒有反駁,在源玉子看來這顯然是默認了。
這是**裸的背叛!
源玉子難過極了,不光是因為伏見鹿背刺了她一刀,還因為媽媽竟然在暗地里使這種小手段,挑撥離間推理小隊的關系……她抹了一把眼淚,鼻腔酸澀,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大聲說道:“我一定會證明給你們看的!”
說完,她起身就跑,外套也不穿,邁著小腿離開了宿舍。
紙箱子忽然被頂起,平櫻子跟了過去,順手關上了房門。
房間內頓時安靜下來。
伏見鹿心想這可比辭職的事情嚴重多了,搞不好源玉子要難過好幾天。他轉過頭,看向九條唯,輕聲問道:“不去哄哄么?”
“你想去哄?”九條唯瞇起了狹長的眼眸。
伏見鹿心說這是什么鬼問題?外面天寒地凍的,你女兒就穿著個單衣跑出去偷偷掉小珍珠,現在去哄一哄不是增進母女感情的好時機嗎?怎么還跟防賊一樣盯著我?
“不想。”他說。
“呵。”九條唯看他的眼神滿是戲謔。
伏見鹿沒興趣當家庭關系心理咨詢師,更不喜歡貼冰山美人的冷屁股。他干脆扯開話題,正兒八經的說道:“我想調到其他交番,并不想調進警署。”
“有區別么?”九條唯問。
“我只想當巡警。”
“不想升職,還來當警察?”
“對。”
“為什么?”
“個人興趣愛好。”
“玉子不在,你沒必要再端著。”
“和源玉子沒關系,在入職第一天我就說清楚了吧?”伏見鹿說。
九條唯皺起柳眉,她目光掃視伏見鹿,敏銳地察覺到對方并不怕她,就連面見長官的緊張感都沒有。
“由不得你。”她加重了語氣。
“那我可以辭職。”伏見鹿說。
倘若佐竹玄看到了這一幕,肯定會在心中贊嘆‘這才是真正的無敵之人’。有句老話說得好,人不求人一邊高。縱使九條唯能在警視廳揮斥方遒,只要伏見鹿辭職,九條唯就拿他沒有任何辦法。
權力的本質是擁有傷害他人的能力,喪失威脅就等同于喪失權力。
“如果我辭職的話,你和源玉子的賭約也就不成立了吧?”伏見鹿繼續說道。
……
九條唯挺直了腰,她身為警視廳副總監,和黑道會長一樣,有無數種辦法讓伏見鹿悄無聲息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可她看得出來,伏見鹿不在乎。
九條唯讀過伏見鹿的檔案,眼前的年輕人不在乎錢,也不在乎美色,沒有任何不良癖好,沒有任何信仰傾向,現在看來似乎也不在乎權力。她向來對這種人懷有極強的警惕之心,可在打量伏見鹿許久后,她的眼神變得意味深長。
“你不會辭職的。”九條唯說。
“何以見得?”伏見鹿問。
“源玉子會求你別辭職,開出一個你無法拒絕的價碼,你猶豫再三后還是會選擇留下來。”九條唯心情格外復雜,她意識到,自己的女兒就是他的軟肋。
“不可能。”伏見鹿搖頭。
“你可以去試試。”
說著,九條唯掀開被子,側躺在床上:“你們談戀愛,我不反對,但我禁止婚前性行為。要是讓我發現你手腳不干凈,我會把你丟進東京灣里喂鯊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