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位訊問對象,是加賀慶斗。
在開始訊問之前,伏見鹿按照自己的習(xí)慣,寫了四個小紙團,打亂之后雙手合十開始默念:“天靈靈地靈靈,各位神仙顯靈靈,南無阿彌陀佛,真主庇佑我,Yatha ahu vairyo,阿門……”
他隨手抽了一張,展開一看,上面寫著「中年油膩男」四個字。
“行,就你了。”
伏見鹿收起紙條,叫加賀慶斗進來。
兩人面對面坐定,伏見鹿擺出一張鐵面無私包公臉,就差在矮桌上放一根驚堂木,啪的一拍讓嫌犯從實招來。
“咳,伏見君……”
加賀慶斗還沒說完,伏見鹿就板著臉在紙上唰唰記錄著,頭也不抬打斷道:“叫我主辦人。”
“……”
加賀慶斗心想這家伙是不是腦子有問題?真把自己當(dāng)判官了?等出去后,他不還是個小巡警么?怎么敢用這種語氣跟長官說話?
就算是小人得志,也不至于這么快上嘴臉吧?
眼下形勢比人強,稻川會的人都沒吭聲,他也不好翻臉,只能耐著性子說道:“呃,主辦人,請問訊問開始了嗎?”
“開始了。”
伏見鹿放下筆,說道:“自我介紹一下吧。”
“沒必要吧?你不認識我么?”加賀慶斗拿話點他:“之前開會的時候不是見過嗎?”
“真不熟。”伏見鹿搖頭。
“我警告你,別太過分了……”
“記下了,拒不配合,”伏見鹿用拿筆唰唰寫了起來,“態(tài)度惡劣,疑似心虛。”
“我心虛什么了?話不能亂講,別忘了你也是一名警員!”加賀慶斗很硬氣,用指節(jié)敲擊桌面:“跟長官說話能不能放尊重點?”
“咱倆不是一個系統(tǒng)的,你管不著我。”
伏見鹿說完,繼續(xù)訊問道:“既然你不愿意回答,那就暫且跳過。下一個問題,你覺得在場誰的嫌疑最大?”
“哪有你這么問的?不調(diào)查現(xiàn)場,讓嫌疑人隨意指控,你在警校都學(xué)了些什么?”加賀慶斗的臉色越發(fā)陰沉。
伏見鹿絲毫不懼,只當(dāng)他放了個屁,繼續(xù)在紙上瞎寫:“好,同樣拒絕回答,記下了……下一個問題,在場的幾位黑幫成員你都認識嗎?”
加賀慶斗深呼吸,告訴自己要冷靜。
大家都是聰明人,足夠理智,在雙方的妥協(xié)下,暫時穩(wěn)住了局面。坐到他這個位置,就得把個人情緒放在一邊,優(yōu)先顧全大局。
他收斂怒容,面無表情地回答問題。
在場的黑幫成員他基本上都認識,便粗略的介紹了一番:
稻川裕纮和佐竹玄不必贅述,另外一名提出調(diào)查兇案的中年男人,名字叫大內(nèi)健一,是副會長;還有左側(cè)末席一直沒吭聲的小平頭,是個華夏人,名字叫趙春樹。
伏見鹿略感驚訝,他對最后一人相當(dāng)感興趣,加賀慶斗便多說了些關(guān)于他的生平事跡——趙春樹是從津門俘虜來的勞工,戰(zhàn)后脫離勞工身份,與朝鮮浪人、寶島幫混在了一起。
彼時,稻川圣城是日本黑幫唯一的異類,他不排斥外來人士、不搞軍國主義、不歧視他國遺民。趙春樹便在朝鮮浪人安藤升的引薦下,拜入稻川圣城門下,步步高升。
據(jù)說,稻川圣城甚至考慮過讓趙春樹當(dāng)二代目過渡,只不過后者拒絕了,這才由掌握實權(quán)的石井隆匡繼任。
除了這四人之外,其余人都是嘍啰。就連拿槍的光頭男都排不上號,只是稻川圣城咬人的狗罷了。
伏見鹿聽完,在腦海里整理了一下信息,打好腹稿之后,放下了手中的圓珠筆。他十指交叉身子前傾,問道:“對于稻川圣城的死,你有什么想說的嗎?”
“不是我的干的。”加賀慶斗冷著臉說道。
“我知道,咱們一起來的嘛,你就坐在我旁邊,當(dāng)然不是你干的。”伏見鹿又笑了起來,帶著**裸的惡意:“不過有件事我很好奇,你今天為什么會來見佐竹玄?”
“為了調(diào)查巢鴨公寓屠殺案,所以前來拜訪稻川會,找嫌疑最大的佐竹玄做筆錄。”加賀慶斗一板一眼的答道。
“噢!那你為什么要親自來?一般來說,警視正是不需要親自跑現(xiàn)場的吧?你的工作是把控調(diào)查方向、審核案情進展、指揮人員調(diào)度……為什么獨自一人來稻川會分部跟黑幫干部密談?”
“是做筆錄。”加賀慶斗糾正道。
“隨你怎么說,總之我推斷在場四人有警方安插的臥底,你就是臥底聯(lián)絡(luò)官,”伏見鹿語氣越發(fā)咄咄逼人:“稻川裕纮是稻川圣城的親生兒子,不可能被你們策反。在剩下三人之中,有人在警方的授意下,給稻川圣城下毒,完成了一場暗殺。”
“我們本不應(yīng)在場,稻川圣城臨時接見我們,只是一個突發(fā)意外。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臥底按照原定計劃毒殺會長,導(dǎo)致稻川裕纮有所察覺,因此他當(dāng)時才會憤怒地指控‘除了你們這幾個麻破,還能是誰’、‘殺光他們,為我父親報仇’……”
“在場只有一個人,下意識把這次刺殺稱之為‘殺人案’,第一時間猜測酒里有毒,并且提議通過破案的方式找出真兇……我并不是懷疑他提前知道酒里有毒,而是覺得他的思維方式很像一名刑警。”
“沒錯,我說的就是大內(nèi)健一,他就是警方的臥底,對吧?”伏見鹿擲地有聲道。
屏風(fēng)后一陣寂靜,畫上的春宮圖像是在盯著二人。
“胡扯。”加賀慶斗冷笑。
嘖,猜錯了。
伏見鹿看他表情,就知道大內(nèi)健一是錯誤選項;不過好在,他也通過加賀慶斗的表情,確證所謂的「警方臥底」并非子虛烏有——源玉子心心念的冷讀術(shù),他還真就會一點。
畢竟是Lv7的「談判辯論」,他上一世就自帶的技能,含金量可想而知。
‘下次再遇到這種情況,就讓源玉子來抽了……’
他在心中感嘆了一聲,面不改色的說道:“好吧,剛才是在逗你玩,真正的臥底是佐竹玄,你來見他根本就不是為了做筆錄,而是為了接頭傳遞信息。”
“難道你要一個一個地猜下去嗎?”
加賀慶斗說完,才意識到自己這話變相承認了臥底的存在。沒辦法,他畢竟不是一線警員,在言語交鋒上稍遜于人。
不等他想辦法轉(zhuǎn)移話題遮掩過去,伏見鹿灑然一笑:“知道剛才佐竹玄給我開出什么條件了嗎?”
加賀慶斗一愣:“錢?”
“錯,再猜。”
“女人?”
“錯了,再猜。”
“總不會是權(quán)力吧?他許諾讓你當(dāng)?shù)敬〞刹苛藛幔俊?/p>
“不,他什么都沒給我。”
伏見鹿交叉的十指因為興奮而合掌握拳:“他只是說,他就是兇手,能讓我玩得盡興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