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才叫家，什么才叫族呢？

僅僅是簡單的血脈傳承，不能叫做家族。

他們需要更緊密的聯系，需要達到某種可以讓人受益的功能，更要形成一種集體的認同和榮譽感。

一個人向上，和一群人向上，帶來的力量是不一樣的。

華夏民族自古以來就有“獨木不成林”這樣的話語流傳。

此時說出這番話的祁紅豆，只是習慣性地給老趙家的種人打雞血，灌輸一下“集中”、“共同”這樣的理念，方便她更好地扯大旗管理。

但是卻給趙家眾人心里留下了一顆模模糊糊還不知道什么樣子的種子。

“家里好東西不多，今天娘就給你們發點糖做獎勵吧。”

大人們還沒覺得咋樣，門口扒拉門檻昏昏欲睡的小孩子們陡然從夢中驚醒，紛紛開始歡呼！

“哦！有糖吃咯！”

“有糖吃咯有糖吃咯！”

最小的還在流口水的四寶跟著哥哥們一起，咧開小嘴，小聲學舌，“糖......糖......”

前幾天祁紅豆給各房發的糖，幾個兒媳婦兒都不約而同的收起來了。

就算有幾個拿糖出來分給孩子吃，那也是數著數給的，哪里能一下子把糖都吃光呢？

祁紅豆上次一口氣買了五斤便宜果糖，差不多五百來顆糖，她吃了兩個覺得味道不咋滴，就打算把這些糖定做福利，留著發了。

沒想到這么快就用上了。

孩子們的笑聲熱鬧的跟過年一樣，祁紅豆這次給每房發了二十顆糖，讓兒媳婦們回去自己給孩子們發。

本來祁紅豆是不準備給趙愛民葉發二十顆糖的，上次他一口氣干掉十顆糖的事情，她可是都知道的。

可是這小子全程厚著臉皮在旁邊黏黏糊糊的，兩眼放光，祁紅豆被他煩的不行，也給了他二十顆。

不過他才把糖拿到手，就有小屁孩受到自己親娘或者親爹點撥，讓孩子們過來找趙愛民要糖。

畢竟祁紅豆給兒媳婦們的糖，他們還要算人頭重新分配，而趙愛民就不一樣了，一個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光棍，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而趙愛民哄好了，手縫也挺松的。

尤其是今天趙愛民的情緒正高昂著。

被幾個小屁孩大腿一抱，好話一哄，他還真給出了三顆糖。

當然，再多就沒有了。

他自己還要吃呢！

-

分完糖，所有人都各自散了洗洗睡。

江依云一臉心疼的把自己男人帶回去查看傷勢。

差不多三指寬的傷痕在自己男人粗壯的手臂上格外醒目。

這得多疼啊。

他們又沒有藥酒啥的，這種傷也不好治，只能這么放著了。

趙元武自己不覺得有啥，結果一抬頭，煤油燈旁邊，自己媳婦兒眼淚嘩嘩，哭得那叫一個傷心。

“過幾天就好了。”

江依云哽咽，“你是肉做的，又不是鐵打的，過幾天就好，這不是還要受幾天罪么。”

趙元武拿起桌子上媳婦兒的布手帕，用沒受傷的那只手給自己媳婦兒擦眼淚。

結果江依云的眼淚更洶涌了。

她是替自己男人委屈呢。

“你給娘擋了板凳，娘晚上都沒問你一句呢。”

江依云在自己的事情上沒啥脾氣，比如她婆婆會在每個月發工資的時候守在磚廠門口找自己收工資，一共十八塊五的工資，婆婆拿走十三塊五。

雖然給她留了五塊錢，但是她當初承諾了娘家，占了這個工作，要給娘家五百塊。

她嫁入趙家17年，好不容易才還清楚了五百塊。

前面十年都是緊巴巴的勒著褲腰帶過日子，而且每個月五塊錢都是她求婆婆磨破了嘴皮子才說的婆婆同意的。

更早一點，她的工資還沒有十八塊五，就只有十二塊多，那個時候她每個月只能保留三塊自己的工資。

就這么每個月幾塊錢，擠牙縫一樣的還給娘家。

也就是自己親娘不嫌棄，她才能緩過來這口氣。

兩年前自己大女兒出嫁，她怕女兒嫁過去被婆家欺負看不起，特意和自己男人商量著把后面這幾年積攢的一百二十塊拿了八十給大女兒做壓箱底的錢。

當然，這些都是瞞著婆婆的。

而他們的大女兒和大兒子都結婚，還有小兒子和小女兒沒著落呢。

總要給他們也預備點錢。

畢竟婆婆一直都是只管收錢，不管出錢的。

就這樣，江依云作為老趙家唯一有工作的人，幾乎就等于是在給老趙家打工，自己毫無保留。

可也不見得趙老太對她多另眼相看。

這些江依云都能接受，唯一讓江依云難過的是，自己男人因為年輕的時候和人家打架，被婆婆一直罵沒腦子，喜歡惹是生非。

就算自己男人和自己成家這么多年了，婆婆嘴里對自己男人還是沒有幾句好話。

要是趙元武真的就是個沒腦子粗直的糙漢，可能被罵也就當耳旁風過了。

但是作為枕邊人，江依云知道自己男人外粗里細，婆婆說的那些話，趙元武都是會聽到心里面去的。

被自己親娘這么嫌棄，趙元武的心里當然不可能好受。

看著自己男人手臂上又粗又寬的淤紫傷痕，江依云的心里不管咋想，都不是個滋味。

小叔子也沒出啥力，就是會說話哄人，婆婆卻總是偏疼他。

可真正干事的自家男人卻連婆婆一個心疼的眼神都沒有。

“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情，再說了家里的事情多了，娘哪里顧得過來。”

“別哭了，睡吧。”

明天還要下地干活呢。

煤油燈被吹滅，江依云擦著眼淚躺下，可能是因為哭累了，沒多久就睡著了。

而說著不要緊的趙元武卻遲遲沒睡著。

......

“我都沒想到娘今天居然會讓你們沖進去把那個老太婆家給砸了。”

老七房里，蔡雯麗一臉興致勃勃。

“真是太刺激了。”

昏暗的煤油燈光下，文弱的老七趙元全對著自己的老婆，難得也露出一個笑容。

“大伯娘那個臉色，比吃屎了都難看。”

“嘿，你別說，大伯娘的臉色我沒見著，可老六兩口子今晚的臉色，你看到了嗎？”

蔡雯麗和趙元全對視一眼，回想了一下今天老六兩口子精彩紛呈的臉色，噗嗤一聲，都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