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鵑的電報抵達之后，第一個接收到這份電報的，不是白筠，而是張光耀。

站在客房門口，看著里面靠在床上閉著眼睛，露出來的那一只手的手掌心還包扎著透出血跡紗布的白筠，張光耀有些無奈。

這孩子......比他所以為的還要有主見。

白向榮夫妻兩個現在是徹底亂了套了，不出意外，他們很快就會被拉去農場改造，至于白麗麗——

她毀容了！

婚事也理所當然的泡湯了，本來那個老男人看中白麗麗，就是看著她年輕貌美，現在她毀容了，白向榮夫妻兩個連鐵飯碗都丟了，換做誰，都會避之不及的。

而這一切，都是白筠干的。

給白向榮夫妻兩個的單位想寫匿名舉報信，找白麗麗對質，帶著刀！

以前那個在兩個老朋友身邊，嫻靜時如天鵝照水，自矜自傲的可愛的小姑娘，忽然變成了長出利齒和利爪的小老虎，這是張光耀所始料未及的。

甚至如果當時張啟平發現的晚一點，白筠可能真的會殺了白麗麗！

因為白麗麗在死亡恐懼之下，說出了那天晚上的真相！

爺爺摔下樓梯之后，她是知道的，不僅知道，她還聽到爺爺呼救的聲音！

可是她沒去！沒去管！

她做什么了？她回房間去睡覺了！

白筠不能接受這樣荒謬的事實，憤怒滋生了殺意，那一刻她什么都不想管了，只想要殺了白麗麗！

張啟平趕過來看到兩個小姑娘臉上身上都是血的時候，頭“嗡”的一下就炸開了。

他以為受傷嚴重的是白筠，根本沒注意到白麗麗臉上的血不是白筠手上的血滴落上去的，而是白麗麗自己的臉被劃破之后流出的血。

看了一眼手上的電報，張光耀把這個交給了端著藥走過來的張啟平：“你拿給小筠吧。”

這孩子現在有些魔怔了，這封電報應該是她朋友發來的，來的時候正好。

應該能緩解一下白筠現在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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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朋友真不錯啊，你這才回來兩天，她都那么擔心你，還特意花錢發了電報，看看字不少呢。”

電報是按字數收錢的，一般情況下，就算是十分緊急，電報的內容還是能縮減就縮減，就是為了省錢。

“是你的朋友嗎？這個叫杜鵑的？”

張啟平有意引導白筠開口說話，所以故意調侃白筠道：“你要是真不想看，我可就收起來了？”

白筠的臉上這才開始有了表情變化。

“四哥。”

她開口，嗓子有些啞，掌心那一刀讓她失血過多，身體開始低燒，整個人干干的，也懵懵的，像缺水過度蔫吧的植物。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白麗麗怎么可以這么狠心！

甚至在已經說出事情之后，還能無辜的看著她道：“他摔倒又不是我的錯，晚上那么黑，我怎么知道爺爺情況不好，這不能怪我，你不能怪我——”

“我有喊人來啊，我有喊人，只是晚一點，是爺爺運氣不好——不能怪我——”

喪心病狂！

接過杜鵑發來的電報，上面的內容，一看就是杜鵑的語氣。

“夢見你流血了，我生病了，你有事沒，沒事記得回來賠償我，要大白兔。”

隔空碰瓷，遠隔千里，還不忘索要好處。

發電報的那工作人員的白眼都沒少給，可杜鵑還是堅持一個字不少的發來了。

白筠看著死板的文字，眼前卻好像能浮現出杜鵑碰瓷后理直氣壯地樣子。

鮮活又明媚。

和她回城之后多了解到那些的丑惡嘴臉，簡直像是兩個世界的。

真是病得不輕，自己做噩夢憑什么要讓她賠償，還敢厚臉皮點名要大白兔！

白筠又氣又笑，最后淚水“啪嗒啪嗒”如珍珠一般滾落，打濕了手里的紙。

“四哥，你說這個人，怎么這么過分啊？”

“哪里有這么欺負人的嗚嗚嗚嗚嗚，憑什么欺負我嗚嗚嗚.......”

白筠抓著張啟平的手，語氣又快又急，最后變成聽不清話音，因為她從小聲嗚咽變成了嚎啕大哭。

好恨、好難過、好憤怒、好委屈！

為什么好人沒好報，為什么白麗麗這樣的人，害死了自己的至親后，還能喜氣洋洋的準備嫁人！

張啟平的手臂開始僵硬，白筠滾熱的淚水滴落在他的手背，把他原本要說的那些話全都打亂，心臟驟縮，一種比同情更強烈的情緒讓他不知所措。

而白筠并沒有發現張啟平此刻的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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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爺爺，我給你添麻煩了。”

白筠一回城，兩天不到，就把白向榮夫妻的天給捅破了，動靜不可謂不大。

順帶一個被毀容后精神異常的白麗麗，這一堆亂攤子，還是要有人幫忙收拾的。

老朋友心疼到骨子里的孫女兒，張光耀當然不能坐視不理，所以給白筠掃了尾巴，連白麗麗都給送進去了精神病院。

說起來，白麗麗這也是逃過一劫，不然的話，按照白向榮夫妻兩個的罪名，她也要跟著去農場改造的。

不過現在的精神病院里面的日子，也好過不了多少就是了。

“你奶奶已經登了報和他們斷絕關系了，你的戶口不在這里，不受影響......這次的事情做了也就做了，只是下次再有什么事情，你可得告訴張爺爺，爺爺一直把你當孫女兒看，別叫爺爺擔心。”

白筠羞愧的點頭。

奶奶還在醫院，她除了給錢給張家幫忙照看，雖然張光耀沒有接受，但是她并沒有更好的辦法，因為她很快就要返回紅旗大隊了。

“你的朋友不是托你給帶大白兔嗎？你四哥啟平一早就去排隊買了兩斤，你看看，還缺點什么？鄉下買點東西不方便，你要是還缺啥，就使喚你四哥跑腿，都給你置辦齊全。”

從孫子張啟平那里得知白筠在看到那個叫杜鵑的知青的電報之后，果然情況就好了一點，張光耀就很欣慰。

看來白筠就算是當了知青，也交到了好朋友。

電報內容雖然俏皮不著調了一點，但是不是真的好朋友，誰會這么發呢？

雖然沒有見到真人，但是張光耀覺得這個叫杜鵑的小姑娘，還是十分真誠可愛的。

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孩子。

見多了城里那些本該朝氣蓬勃的年輕人變成兇神惡煞的倀鬼，四處游蕩到處打砸之后，張光耀便越覺得這樣可愛的孩子難得又珍貴。